珊瑚礁可以看作是一个象征，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世界——气候行动的力度，决定了未来海洋的样子。日前，身在巴西贝伦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 30）现场的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和气候学家陈德亮向记者表示。

今年十月，《全球临界点报告》发布。这份报告由来自23个国家、87个机构以及160位科学家联合撰写，并明确指出世界已经达到了第一个气候临界点。随着全球变暖突破1.5℃的临界值，世界正迅速逼近一系列灾难性临界点。温水珊瑚礁的大规模死亡已成为首个显著标志之一。

珊瑚礁被誉为"海洋的生命引擎"，也被称作“海洋中的热带雨林”，它们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生态系统之一。尽管这些珊瑚礁在全球海洋中仅占不到1%的比例，但却承载了大约25%的海洋生物种类。

面对首个气候临界点和1.5℃的临界阈值，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更是全球生态系统的生死线。当珊瑚礁死亡成为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后，紧随其后的或是已经在进行中的还有冰川退化、雨林崩溃以及沙漠异变……对于我们生活的这颗蓝色星球来说，这一切已经刻不容缓。

三亚蜈支洲岛的珊瑚苗圃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生命引擎”即将熄灭。

阳光穿过海面投射下斑驳光影，一株株珊瑚呈现出粉红、淡黄、浅蓝和翠绿等色彩。在礁石旁，小丑鱼来回穿梭着，而龙虾则躲藏在缝隙中窥视……这里就是在广东徐闻的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平静海面下的一个秘境——珊瑚礁生态系统。

珊瑚是一种古老的海洋动物，由许多细小的珊瑚虫构成，也被称为“海石花”。它们通过体内共生虫黄藻形成的一种光合作用系统，有效地将太阳能转换为生物能源，以供给自身的生命活动需求。

广东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珊瑚。受访者供图。

珊瑚礁的形成过程漫长而复杂，宛如聚沙成塔、集虫成礁。作为珊瑚礁的主要构成者和“核心工程师”，珊瑚虫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生化反应，分泌出独特的碳酸钙骨骼并将其包裹在身体周围。这种不断生长的过程最终形成了珊瑚礁的基本结构。一座直径十几米的小型珊瑚礁，往往需要数百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形成。

在广阔的海洋深处，珊瑚礁能够为众多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食物以及避难之所，仿佛一道道自然的防护墙，有助于抵御海浪和台风对岸线的侵蚀。

柱形角孔珊瑚。受访者的照片提供

因此，与不具备造礁能力的软珊瑚相比，造礁珊瑚（即硬珊瑚）在生态学方面更为重要。目前，中国记录了445种造礁石珊瑚，它们都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是广东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陈粤超所说。

不过，珊瑚对温度非常敏感，并极易受到全球变暖的影响——一旦水温过高，珊瑚会将共生的虫黄藻排出而呈现白色，即所谓的“珊瑚白化”。白化的珊瑚并未死亡，而是处于濒危状态。如果水温回落至适宜范围，珊瑚可以重新恢复活力。

“过去到处都是珊瑚礁，水深不到膝盖的地方随处可见，特别是在退潮时尤为明显，如今海岸边已经很少能见到。”林启勋感慨地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徐闻角尾乡人，今年57岁了，担任保护区管理局巡护队队长多年。”

被白化了的珊瑚。图源为央视新闻

根据央视新闻客户端今年4月的报道，“国际珊瑚礁倡议”组织在当地时间23日指出，全球有84%的珊瑚出现了白化现象。这已经是自1998年以来第四次发生大规模的全球范围内的珊瑚白化现象，并且是历史上记录中最严重的一次事件。

这意味着‘生命引擎’已经熄火，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稳定性正面临动摇。陈德亮指出，私家侦探，侦探公司，调查公司，查人找物，商务调查，出轨外遇调查，婚外情调查，私人调查，19209219596过去几十年里，由于气温升高、过度捕捞和陆源污染等压力，全球珊瑚礁正在经历快速退化，可以说是“直线下降”。自20世纪50年代至今，全世界的珊瑚礁数量大概减少了大约一半。

根据全球珊瑚礁监测网络（GCRMN）的评估，在2009年至2018年间，全球硬珊瑚的覆盖量下降了14%，这个损失比澳大利亚现存的全部珊瑚礁要大得多。

细角孔珊瑚。受访者提供图片

最新发布的《全球临界点报告》指出，全球热带珊瑚礁已突破1.2℃的热耐受临界值，正越过生存临界点。陈德亮强调说：“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珊瑚礁马上消失，而是指在当前的升温水平下，珊瑚礁所经历的热应激与酸化已经频繁到难以使其大规模恢复至过去的健康状态，系统整体正在从‘可恢复的波动’滑向‘长期衰退’的轨道。”他进一步指出，当前全球珊瑚礁的状态确实非常接近一条“生死线”。

目前，仍有部分珊瑚物种展现出较强的耐受性，能够在超出临界点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尽管如此，珊瑚礁不一定面临“团灭”的威胁，但未来的珊瑚礁生态系统很可能转变为生物多样性下降和生态服务功能减弱的情况。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研究员、珊瑚礁保护专家黄晖指出这一点。

佳丽鹿角珊瑚。图片来源于受访者的提供

各方共同努力

在退化趋势面前，这显得“杯水车薪”。

面对全球珊瑚大规模退化的问题，各方一直致力于采取措施。从建立更多海洋保护区、推进生态修复项目到增加科普工作等方面，在这些努力中，恢复海底的珊瑚显得尤其重要。

背着氧气瓶潜入海底，用锤子将钉子打进礁石，再把珊瑚幼苗固定在礁石和钉子上……从2002年第一次下海，到组建科研团队遍访海域。作为我国首位进行海底珊瑚修复的女科学家，黄晖将自己的工作比喻为“种”珊瑚——“就像在海底植树造林”。

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在海底种植珊瑚。受访者的照片提供。

目前，全球造礁珊瑚主要集中分布于印度-太平洋区系与大西洋加勒比海区系之间。我国沿海地区中，珊瑚主要分布在南海（包括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和南沙群岛）、台湾岛及海南岛附近海域，以及华南大陆沿岸一带。其中，南海海域及海南岛成为黄晖团队的重要工作区域。

在三亚的中国科学院海南热带海洋生物实验站里，摆放着几个珊瑚培育缸。这些缸中养殖着来自黄晖团队收集的上百种造礁珊瑚，这是一处用于海底修复珊瑚的“种子库”。

整个修复过程非常漫长。“确定修复海域后，先进行环境监测，然后选出最适合底播移植的珊瑚种类进行扩繁培育。”黄晖团队成员、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副研究员刘骋跃解释说，“所谓扩繁，就是从四五厘米左右的珊瑚枝上截取部分，在合适的野外条件下进行培育。这样能更有效地获取适合底播的珊瑚。”

将珊瑚移植到海床上后，一株株珊瑚慢慢长成簇，并逐渐连成片状。珊瑚自然死亡后留下碳酸钙骨骼。新的珊瑚继续在旧珊瑚上繁衍、生长和沉积，从而形成珊瑚礁与珊瑚岛……“以鹿角属珊瑚为例，在适宜环境中从5厘米长到10厘米大概需要6个月。”刘骋跃说。

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正在进行珊瑚幼苗的搬运工作。受访者供图

自21世纪初开始，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团队在海南省近海和西沙、南沙海域成功种植了超过30万株珊瑚，并修复了大约30万平方米的退化珊瑚礁区域。

普通公众也加入到了“种珊瑚大军”。在三亚蜈支洲岛旅游区，游客在潜水过程中可以直接亲手种植珊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让大众理解保护珊瑚就是保护海洋的理念。”三亚市蜈支洲岛旅游区海洋部负责人王丰国表示，“大家都感到非常自豪，有的游客还特意私家侦探，侦探公司，调查公司，查人找物，商务调查，出轨外遇调查，婚外情调查，私人调查，19209219596隔一段时间打来电话询问自己种的珊瑚生长得怎么样了。”

三亚蜈支洲岛地区的人工鱼礁上的新生珊瑚。受访者提供图片。

尽管如此，在整体退化的背景下，这些努力仍然显得杯水车薪。“在气候变化的大环境下，珊瑚礁修复的速度远低于由于环境干扰而引发的退化速度，珊瑚礁整体衰退的趋势尚未得到扭转。修复保护并不是根本解决办法，节能减排才是关键。”黄晖强调道。

地球上出现清晰信号

《全球临界点报告》指出，温水珊瑚礁的广泛死亡表明人类正处于一个新的“气候现实”之中，这一新阶段标志着地球多个关键系统的稳定性正面临空前的压力。

在今年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各国科学家的关注点之一就是珊瑚礁。陈德亮提到，虽然这是一个复杂的议题，并非单一讨论内容，但涉及海洋气候行动、建立海洋保护区以及气候适应等多个重要方面时都会提及这一点。 小岛屿国家的声音非常强烈，他们强调珊瑚礁对于国家生存至关重要，这不仅关系到渔业和旅游业的发展，还有海岸防护的需要。更深层次上，它还牵涉到文化和国家的命运。 相比之下，发达国家更多谈论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的问题，包括建设海洋保护区、推动珊瑚修复项目以及加强海洋热浪监测等方面的内容。

三亚蜈支洲岛地区，曾经珊瑚退化的修复区域。受访者供图

“科学界的看法高度一致，珊瑚礁的危机向我们展示了，1.5摄氏度并非一个数字，而是生态系统的生存与否的关键。”陈德亮说。

确实，在全球首个气候临界点触发的情况下，珊瑚礁被认为是最脆弱并作出最快反应的一块“多米诺骨牌”。与此同时，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格陵兰岛每年向西北方向漂移2厘米。此外，世界上最大的沙漠——非洲的撒哈拉沙漠预计将经历高达75%的降雨激增。这些看似不同的现象，实际上都是气候变化造成的连锁反应。

健康且生机勃勃的珊瑚礁。受访人提供图片。

所谓的'气候临界点'是指当气候系统某一部分达到某个关键阈值之后，即使外部力量不再增加，系统也可能沿一条新的路径发展，出现难以逆转且规模巨大的变化。陈德亮指出，从全球角度看，气候变化不是线性过程，而是‘突然加速’的。珊瑚礁崩溃表明，当温度接近1.5℃时，某些生态系统可能会经历“非线性损失”——过去几十年逐渐积累的风险可能在几年内集中爆发。

“换句话说，其他临界点也许正在待机状态。如果我们对首个临界点无作为，就如同在酝酿下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发生。”陈德亮说道。

珊瑚礁修复区域近三年的变化情况由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提供图片素材。

他认为，在全球范围内，必须尽快实现温室气体排放的快速、深度下降，并加速能源系统向零碳转型。同时应采取措施从大气中移除二氧化碳以应对这一问题。这是减缓珊瑚礁与海洋危机的根本策略。 在区域层面，则需要通过建立海洋保护区、遏制破坏性捕捞以及保护关键栖息地等方式，来提高珊瑚礁的“体质”和恢复能力。 而在科学领域，需要有更高分辨率的海洋及气候观测与模拟系统，并能更精细地监测和预警海洋热浪及珊瑚白化事件的发生。

陈德亮说：“珊瑚礁危机似乎发生于遥远的热带海底，实际上这是地球气候系统对人类的警告信号之一。如果我们在当前不改变温室气体排放轨迹，未来很可能在更多的临界点上不得不被动承担后果。”

十字型的牡丹珊瑚图。受访者提供。

导演 | 李绍飞

编辑：单镜宇

审稿人 | 天明

来源 | 潮新闻、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