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面对学校里新学生逐渐减少的情况，刘晓安已准备好转职的计划。她原本是一名湖南省永州市某乡镇初中教师，在近期通过了转职考试，并在当地一家事业单位开始了她的新工作。

今年8月，刘晓安所在的县政府发布了公告，旨在解决当地教育系统人员过剩的问题，面向45岁以下在编教师公开招募一批县直及乡镇（街道）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刘晓安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这是该县城首次进行教师转岗考试，“多数教师持观望态度，报名人数低于计划招聘人数十几个，竞争显得较为轻松”。她指出，在众多报名者中，多是乡镇中小学校里的年轻教师；相比之下，县内高中教师相对稀缺。因此，想要转岗的老师需要经过学校的领导同意。

湖南永州、娄底、衡阳、株洲等地因为学龄人口减少而发布公告，准备分流中小学教师。一方面，在教育系统内部，将小学富余教师跨学段调配到中学，或者将乡镇过多的中小学教师调往城市；另一方面，通过考试，把教师转岗至教育系统外的事业单位。多位受访教师表示，《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相比之下，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转岗到事业单位来选择主动性更强的选择。随着分流压力增大，转不转、何时转成了他们目前需要面临的抉择问题。

年轻的、职务较低的教师更加希望转换岗位。

2022年秋季学期期间，刘晓安所在的初中每个年级有三个班，共有410名学生。去年秋季开学时，初一年级的班级数量减少了，全校学生的总数也降到了330名左右。今年9月，这所初中与当地的一所学校进行了合并，被合并的小学一二年级每级只有一个班，且每班人数不足四十人。

学龄人口减少，并且生源向城市流动，这让乡镇中小学首当其冲地受到影响。乡镇教师数量过剩之后，我们将不得不面临转岗的选择——要么进入其他事业单位，要么考进县城的学校。“这种情况早晚会来临。”刘晓安表示。 一位同事在考到县里任职后发现，除了要管理5个班级的教学任务，还要兼任班主任一职，这使得她对去县城工作感到有些犹豫。

转岗前，刘晓安兼任班主任职务。她从教已近五年，在这期间，除了日常的教学工作，还常常需要参与公开课竞赛、班级评比等各类活动，“跟着大家一起‘卷’”。乡镇学校的留守儿童比例较高，一部分学生的家庭教育有所缺失，因此她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去关心这些学生。长期的焦虑使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对于一向较为“佛系”的她来说，相比于学校，事业单位对她来说更具吸引力。

8月中旬，收到县政府的通知后，刘晓安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机会。她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进行了备考，并凭借笔试中优异的表现成功应聘上了心怡的工作岗位。转岗之后，工资基本保持不变，虽然寒暑假取消了，但压力小了很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刘晓安被认为是当地“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而大多数教师仍然对是否转岗感到纠结。到现在为止，她的前任同事经常向她询问情况，想要了解第一批转岗教师的具体待遇。“职称、工资和寒暑假是大家最为关注的问题。”刘晓安指出，“尤其是职称较高的教师，转岗后职称可能会降低，在新单位晋升的机会可能较少，并且工资也会相应减少。”此外，还有一些教师习惯了教学工作，担心自己难以适应事业单位的工作环境，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类似转岗政策已在湖南多地实施。8月4日，湖南省衡阳市衡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公告，旨在缓解教育系统的人才编制矛盾。公告面向全县的在编在岗中小学教师公开选调230人，并安排进入县直和乡镇所属事业单位工作。这些岗位分布于近140个单位之中，涉及如衡阳县图书馆、衡阳县融媒体中心等机构。

小学教师沈娜在衡阳县任教约10年，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学校鼓励教师参加考试，私家侦探，侦探公司，调查公司，查人找物，商务调查，出轨外遇调查，婚外情调查，私人调查，19209219596并允许符合条件者报名。根据她的观察和其他几位当地的乡镇教师所述，入职时间短、年龄较小且职称较低的教师通常更倾向于转岗。

衡阳县的这次选调按照成绩排名分两批进行。首先，230名考生中有149人被分配工作。第二批有三四十人转岗，总共大约有200人参与这一过程。沈娜参加了第二批的选岗会。她介绍称，选岗采取双向选择的方式。虽然当时也有一些县城中心区域的工作岗位可供选择，但很多让人向往的位置已经在第一批中被挑选走了。“如果单纯是为了个人发展，我可能会转岗，但由于家中有老人需要照顾，我觉得没必要转到乡镇工作，距离家太远了。”她说道。

按照小学入学年龄6岁计算，今年秋季入学的小学生正好出生于2019年。根据衡阳县历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在当年全县出生人口为12,282人；然而，到了2024年，该数字下降至5763人，相当于这一年普通小学毕业生人数（即10,902人）的一半左右。

沈娜犹豫的原因还包括学校在当地享有较好口碑，这使得受到生源下滑影响较小。“这几年村里学生减少了不少，一些乡村小规模学校也被撤并，很多老师去了镇里或者县城。”沈娜提到，“我们学校教师多出生于1965年前后，他们现在正陆续退休，部分缓解了师资过剩的情况。”但她担忧的是，在退休高峰过后以及学龄人口持续下降的趋势下，年轻老师的转岗压力会越来越大。因此，她计划在下一次转岗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希望能够选择一个离家不远的理想岗位。

竞聘上岗和放宽条件

和去年相比，教师转岗分流到事业单位的条件变得更加宽松了。开放的岗位数量更多，并且质量更高；同时限制条件也更少了。陈洋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之前是衡阳县某所乡镇初中的老师，在今年8月通过选调考试后，被安排到县城的一家事业单位工作。

衡阳县教师转岗政策已实行两年。根据衡阳县政府公开资料，在2024年的选调考试中，共有100个岗位开放。到了2025年，岗位数量翻了一倍，不仅新增了县委和县政府等部门的核心岗位，还取消了对40岁以下年龄的限制，并不再局限于音乐、体育、美术及心理健康教育教师报考资格。同时，也废除了县级及以上骨干教师和学科带头人的报名限制条件。

为了促使教师报名转岗并应对不断增加的政策压力，衡阳县今年发布的选调公告明确提出，那些符合条件但未报名或考试无成绩的教师，在教育系统内部竞聘落聘之后，不得参与全县其他事业单位的选岗，并且也不再安排校内转岗。学校需做好动员工作，教师也应当主动参加相关考试。在未来三年里，当地将持续拿出空岗来安置富余教师，力争实现全县教职人员与编制的基本平衡。

一位来自衡阳县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教师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去年转岗考试报名人数少于预期。今年的情况同样不多见。随着当地推行竞聘上岗制度，在校竞聘中落选的教师可能会被调整到保安或食堂员工等后勤岗位。“一些教师担心‘聘不上’，因此选择报名。”

衡阳县的一位乡镇教师提供了相关的文件，内容涉及富余教师的转岗分流政策。根据文件规定，代课教师、幼师和在编教师都有权参加岗位竞聘机会。如果落选，他们可以选择调至短缺学科、安保或宿管等辅助职位。若未能转移，这些教师将进入待岗状态，并接受为期一年的专业培训。完成待岗培训后，他们在第二年可以重新参与竞聘或者转岗。连续两年处于待岗状态，则从第三年起不再享受绩效奖励和年终奖；如果连续三年未调整岗位，从第四年开始仅发放基本工资；超过三年时间，将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处理相关事宜。

陈洋转岗的另一个原因是当地近年推行的竞聘上岗政策，“县管校聘”是该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县管校聘”指的是县级教育部门按一定原则对县域教师实行统一管理和需求配备，学校负责教师的聘用和日常管理，初衷在于盘活教师资源并推动教育均衡发展。据华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刘善槐介绍，在各地实施“县管校聘”多年后，具体执行情况存在差异。在分流富余教师的背景下，确实有人为了规避风险，主动选择其他岗位。

自从去年开始，陈洋所在的初中也开始尝试类似的办法。起初学校会先聘请班主任，然后由班主任负责聘用任课教师，但具体标准并不明确，很多时候私家侦探，侦探公司，调查公司，查人找物，商务调查，出轨外遇调查，婚外情调查，私人调查，19209219596都受到个人喜好影响较大。在去年秋季学期，已经有8年教龄的陈洋直到开学后才知道自己落选了。

由于无课程安排，陈洋被迫改教物理和生物两门科目。他本身并未获得这两门学科的教师资格证，而且大学也没有相关专业学习经验，因此只能边学边教，每天额外花费两个多小时准备课件。此外，由于新班级学生的基础较弱，他的工作压力也随之增大。 今年春季学期，陈洋虽然恢复了原科目的教学任务，但这段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让他最终决定转至事业单位，不再承受这种不确定的压力。

“转岗分流将变成常态。”

根据刘晓安、沈娜及其他几名衡阳县的教师观察，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将小学教师调整到初中或高中任教的情况还不够普遍，主要是通过选拔转岗来应对生源下降的问题。而在湖南的其他一些地方，跨学段调配政策实施得更早一些。

9月6日，在湖南省委宣传部主管的红网“问政湖南”上，一位网友咨询了娄底市新化县中小学教师转岗分流的相关政策。9月12日，新化县教育局对该留言进行了回复称，由于近年来出生人口减少，导致小学入学人数下降较快，出现了部分小学教师富余的情况。对此，当地已开始进行相应的分流措施：一部分外地籍的教师被调到了其他市县级学校，另一部分持有初、高中教师资格证的小学教师则转向初中或高中任教。对于其他事业单位的工作安排，《中国新闻周刊》联系新化县教育局时被告知，“教师分流转岗行动目前还在探索阶段”。

近年来，在湖南省会长沙，随着外来人口增加，一些规模较大的小学并没有感受到显著的生源压力，但已经开始做出规划。柳然是长沙一所小学的教师，他的学校今年被评为“全国文明校园”。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未来几年内，当地政府可能会将具备中学教师资格证和研究生学历的小学教师调配到初中去。“我们学校领导已经与我进行了沟通，让我做好在2029年前后分流到初中的准备。”为应对可能发生的生源下滑情况，尽管大部分老师不愿意被分配至初高中学习，但该校即将启动相关工作安排。

湖南省教育厅于8月28日发布了《关于省第十四届人大三次会议建议的答复》中指出：自2023年起，为应对出生人口下降及新型城镇化带来的学龄人口变动，省教育厅要求各市州和县市区制定本地教师队伍建设的长期规划与年度实施方案，并统筹考虑如何处理学校合并后教师的分流问题。同时，优化城乡教师资源分配。今后，省教育厅将依据各个年龄段学生总量及城乡分布的变化情况，“一县一策”编制基础教育资源的发展规划，并适度提前推进学校的撤并改扩计划。

刘善槐长期关注人口变化背景下教育资源调整的情况。他总结指出，从目前地方实践来看，教师转岗主要有以下三类：一是转向非教育教学岗位，如后勤或辅助性工作。“在寄宿制学校中，一部分富余教师可以转为生活教师。这样既能缓解生活教师素质参差不齐的问题，也能减轻专任教师的额外负担”；二是通过选调等方式，进入教育系统之外的事业单位；三是探索建立教师退出机制——这也是争议最大的一种，涉及到教师队伍稳定和劳动权益。虽然教师总量富余并非辞退在编教师的理由之一，但各地推行这一机制时仍需格外谨慎处理相关问题。

不同于转岗分流，跨学段调配是另一种概念。刘善槐解释，后者针对学龄人口“排浪式”波动引发的学段间师资错配。目前，学前与小学阶段的学龄人口规模减少，总量虽超编但结构性紧缺，难以有针对性地补充新教师；中学则处于“迎峰—渡峰”的过程中，师资需求将经历攀升和回落的态势。他认为，湖南面临的问题，也是许多中部省份面临的共性挑战。

西南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唐智松对中国新闻周刊进行分析后指出，选调转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流那些过剩的中小学教师资源，只要其他事业单位编制受政策约束的话，这种方式不会影响教师队伍的整体稳定性。他还认为，转岗不应被制度化，而是应由教师根据个人意愿自主选择继续留在教育岗位，或者转去从事其他工作。

在全国范围内，全国工商联民办教育出资者商会董事长马学雷指出，湖南是学龄人口减少速度较快的省份，并且教师转岗分流推进较早。他认为未来这一趋势将常态化，规模也会不断扩大。“对教育工作者来说，最好的‘铁饭碗’不是编制，而是自身的能力。”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为了保护受访者的隐私，文中的刘晓安、沈娜、陈洋、柳然均为化名。